為我伸冤的神 -【火煉的使徒】專欄

我在王莊村群眾監督改造一年後,因他們認為對我的改造沒有什麼效果,就另換其他辦法。

當時最底層的人是「黑五類」分子(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沒人權、地位和價值,想打就打,想鬥就鬥,想罵就罵。我們大隊中共有36個自然村,黑五類分子共16人。1973年春,他們把我打入這個行列,我成為第17名黑五類分子。黑五類大多是50歲開外的人,而我卻是他們中間唯一的年輕人。

17位黑五類加上監管我們的積極分子,共有30多人。上面安排給我們的工作是建造一個山區水庫。30多人雖是同在一處吃住,但在生活待遇上卻有天壤之別。我們17個人是世界上最卑賤的,每天都受人督責、看管、修理和管制。我不知道在這個非人待遇的地方要待多久,只有日復一日地等待神的調令,期盼那雲開日出的日子,等候奇蹟發生。

自從調到水庫以後,黑五類隊就成了「旅遊景點」,我則是這個景點的關鍵人物。每天遊人絡繹不絕地湧入,駐足細觀。他們來不是看山,看水,看動物。他們來是要看一個奇怪的人——黑五類青年、癡呆入迷的耶穌門徒張榮亮。每天人來人往,七嘴八舌,有譏笑的、有嘆息的、有驚訝的,也有沉思的……總之他們積極、熱情、認真、不見我不散。

監管人員中,對我最苛刻的要算田義發了。他年輕有為,積極向上,對我的管理非常嚴厲無情。他本應寬待我,因為他的母親也是一位基督徒,但他的內心卻充滿對神及基督徒的仇恨。後來他調到黑五類隊當監管的幹部,為的是專門對付我。他經常不斷地譏笑和謾罵我。

黑五類隊的工作是開山放炮,崩山碎石,截斷山嶺,讓水庫中的山洪從斷嶺處流出。其中最危險的是點炮,若有任何的操作不當或是掉以輕心,就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所以沒人願意去做,結果這工作就推到我身上。

半年以來,所有的炮都是我點的,在神的保佑下,沒有發生任何意外。1973年夏天的一個晚上,聖靈在夢中對我說了一句話:「今天逼迫你的人會死。」我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後回憶昨晚神的聲音,也不解當中的意思。早餐後,黑五類隊的領導吩咐我去做另外的工作。上班不久,我就聽說田義發要點兩炮,一個大炮,一個小炮。兩炮一起點, 大炮按時響了,小炮卻沒響,大家都以為小炮故障,需要重新再點。這時田義發重回炮場,剛貼近小炮的位置,瞬間「轟」的一聲巨響,田義發被炸上了天。四面八方的人從田間聚攏過來,去收拾殘肢。忽然我想起昨夜神對我說的話。神眞是那「伸冤在我,我必報應」的神,祂又是那「不讓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的主」。為此我對神益發敬畏,更加地忠誠。

田義發事件發生後,人們議論紛紛。有人說田義發逼迫信徒,耶穌發怒了;又有的人說看來張榮亮的神是真的;還有人說,惡有惡報,善有善報。這些議論被黑五類隊長聽到了, 他害怕報應,也怕死。從那天起,他們對我的看管放寬了很多,並允許我一週回家住兩晚和家人團聚。這兩晚正好是週末,我就抓住這個機會,徹夜不眠,到處傳道聚會。

我連夜跑3個地方參加聚會,天亮還得趕回黑五類駐地,及時出外工作。每週的兩個自由之夜全是這樣使用。不論到哪個村莊,大家都是歡天喜地、精神飽滿,沒有一個人推辭怠慢。夜深了,誰也不肯離散,只恨天亮來得太快。每次聚會結束都是依依難捨,不忍惜別。那時教會有熔爐的熱力,即使丟進去的是廢鐵,出來時也必成為貴重的器皿。

 

 


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教會)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火煉的使徒》。

 

四面受敵的生活 -【火煉的使徒】專欄

因著詩歌本和聖經的事,最後上級決定給我留黨察看三年的處分,並把我送到王莊生產隊進行勞動改造。王莊生產隊距離我家十多里路,有專人監督我,連家人都不准我見,更不用說弟兄姊妹了。在王莊的那一年,我是在上千隻眼睛的監視下,幾百張嘴的威嚇下,幾百隻手指的指責下生活,那是多麼艱難、困苦、飽受折磨的日子啊!

過了一段日子,葉縣郭莊的李文生弟兄心中火熱,前來與我見面。我心中特別激動,當時我求主一定要給我們機會交談,哪怕是一句話。主忽然開了我的心竅,提醒我:前面不是有個公廁嗎?你們假裝上廁所,不就可以說幾十句話了嗎?我照做了,李文生弟兄隨後也假裝上廁所。我們交談了幾分鐘,心中高興極了。因為在患難時刻,神終於差人來安慰我,心中有說不出的歡喜。從此以後,那個廁所成為我會見弟兄們的一個平台。多麼奇妙啊!誰能想到平日又髒又臭的廁所,竟成了愛的會客廳,成為弟兄們團契相交,彼此鼓勵安慰的好地方。那個年代,對我而言,那個廁所竟勝過一切富麗堂皇、賓朋滿座的高雅地方。

1972年6月底,我勞改已經快一年了,可想而知我心中對主及聖經的話語渴慕到什麼程度。白天幹活時,我只能心中默念神,晚上沒人監督的時候,就偷偷起來與神親近。每夜起來三次禱告,每次皆穿好衣服、洗臉,然後才跪下禱告。一天晚上主對我說了句話:「再過四天,給你預備一輛自行車。」得此話語,我 欣喜萬分。我向主發出的無數「信件」終於有回音了。

第四天的早飯之後,生產隊隊長對我說:「你今天和幾個地主分子去交公糧。」我們用人力車拉了10車小麥到鎮上交公糧,誰知糧管所的人一驗就說麥子沒乾,還得再曬一天才收。這時已經下午6點了,又不能再拉回去,於是只好留宿,明天再曬。但我們晚上沒有被子蓋, 無奈之下,大家推派我去找。我來到一個叫至彥賓弟兄的家,找出10條被子。我先和彥賓弟兄說好,被子交給他們後,趁他們感激之時,再拉我到他家裡住。我假裝不願去他家,然後他硬拉,我就裝作只好去了。我來到彥賓弟兄家中,連坐都沒坐下,就立刻出發去找教會。

我往拐河鎮南溝李莊李河弟兄家去。那是不用電的時代,家家都不關門,於是我悄悄進入李河弟兄家。他家在主裡久經考驗,事主忠心。一進去便看見幾個人在禱告,再一聽,全是提名讓主釋放張榮亮弟兄:「主啊,袮釋放榮亮,他在那裡困苦,祢幫助他。袮站在他的旁邊, 袮與他同在。」「祢是彼得的神,也是榮亮的神。袮怎樣救彼得,也必怎樣救榮亮。」我立刻跟著說:「阿們!」當時我激動不已,大聲流淚哭 泣。大家一看是我在他們中間,每個人都站起來,拉著我, 分不清是哭是笑,全都激動萬分,稱耶穌是活著的主,祂使天使釋放彼得的事件重演。當時整個拐河教會都在為我禱告。

我連夜又跑到10幾里外的邢書典弟兄家。那天聖靈特別的工作,是主耶穌預備好的日子,又是主開道路的一 天。那天的信息特別蒙神祝福,邢弟兄講的是列王紀下6、7章。就是說,別看今天環境多麼窘迫糟糕,你知道明天如何嗎?如撒迦利亞書8章23節所記載,10個人必拉著1個猶大人的衣襟說,我們也信你的神。教會將會大復興。我的心大得安慰,深受鼓舞,邢弟兄的講道,使我渾身都是力量。

下午回到鎮中的糧庫,見到同行的人正在入庫交糧,沒人問我去了哪裡,也沒人問我做什麼去了。原來這就是主說的「自行車」,「自行」的意思是「主自己行」 不是我自己的力量,而是主為我預備一切。四十多年過去了,那天的奇蹟,到今天仍無法忘懷。

 

 


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教會)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火煉的使徒》。

 

世界與天堂的抉擇 -【火煉的使徒】專欄

1971年5月22日,上級發出通知,將提拔我成為國家幹部。當天晚上我去參加一個秘密的受洗會。天黑之後,大家躡手躡腳陸續到達,共有160人。 弟兄姊妹一見面就手拉手哭泣,愛的氣氛十分濃厚。聚會正安靜進行時,突然30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包圍會場,殺氣騰騰。之後,幹部逐一審問,聲稱誰若否認主名,就立即釋放他回家;若是死不悔改,明天要做義務工,拉沙修路,遊街批鬥。面對這樣的威脅,神卻給我們剛強不畏懼的心。有位弟兄帶頭唱起一首詩歌,大家同唱數遍,全都哭得泣不成聲。

在場的幹部見無人否認主名,又見我們全都信心激昂,立場堅定,只好把我們全趕到村支部大院,等候天亮然後逐個過關。 第二天一早,我想到先去見上級的鎮黨委談談。見到李書記,我主動告訴他昨晚我參與聚會的事,然而他沒有追問什麼就讓我回去了。

幾天後趕上一個整建黨運動,整建黨工作組去我的村子整建,讓我寫個報告。 結果我寫了我信耶穌的理由, 以及我爺爺對我傳講耶穌的過程細節,還有主耶穌的再來。 李書記說:「你這不是寫檢討,是向上級黨政機關傳道。連 我都差一點作基督徒了。」他一定要我表明會不會改變信仰。「若是放棄信仰,就作你的國家幹部;若是堅持信仰,後果不堪設想。 要不你要黨,要不你要主,二者只能選其一。今晚寫好報告,明天上午交給我。」末了還叮囑我說, 這是決定你命運的一個晚上,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夜是我在幸福與痛苦、世界與天堂、前途與耶穌、自由與牢房、死亡與永生、當官與作主門徒之間,作出艱難決定的一夜。二者必擇其一,我心中不斷思索、猶疑、徘徊、掙扎。 一會兒起來,一會兒跪下,直到黎明快來。 我禱告時,聖靈向我說話,彷彿耶穌站在我旁邊。 聖靈當時啟示我一段關鍵經文, 是雅歌8章6-7節。

我心中立時增加了如洪濤巨浪般的力量和勇氣,毅然決定耶穌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人,別的通通與我無份無關,同時也為昨夜的徘徊不決而羞愧臉紅。我與主的愛情如死之堅強,人若拿他全部家產來換愛情,應全然被藐視。

第二天早晨,即1971年6月1日早晨,在上交的表決書上,我只寫下:「耶穌基督,鴻恩浩大,無可比擬!」十二個字。鎭黨委李書記看了表決書後,氣得臉色發青,怒氣衝天。 他大聲質問:「這就是你最後的決定嗎?」

「是!」

「是你最正確的選擇嗎?」

「是!」

「你一生不後悔嗎?」

「是!」

我再沒有任何猶豫,剛強壯膽,信心堅固,大聲答出三個「是」,這就是我的選擇。當我離開李書記的辦公室,心中甘甜、靈裡滋潤、天使伴隨,一身輕鬆、天地一新。 那種甘甜言語無法訴說,文字無法描述,肢體動作也無法表達。 內心的喜樂滿溢,又是一個新天新地的日子。

第二天,我就被關起來了,他們到我家抄到一本手抄詩歌本,惡狠狠地追問我它的來歷。那些詩歌都是我聽很多弟兄姊妹唱後記下來的,於是我交代,這是我編寫的。他們不信,天天打我、讓我挨餓,要我供出是誰編出這些歌曲。我被逼得太狠,20天後,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我說這是一位老信徒教我的,他已去世三年,再沒有別人。

後來又有人揭發我有一本聖經,他們就強迫我交出二爺給我的傳家寶聖經。主提醒我想起二爺的話:「榮亮,你要與聖經共存亡,只要你在聖經就應該在。」當時有兩位弟兄偷偷來見我,我讓他們通知我的母親,在垃圾坑中燒掉兩本雜書,並把聖經轉交給一位弟兄代為保管。當他們押著我回去拿聖經時,我母親說已經把聖經燒了,把灰燼指給他們看。他們看了便說,既已成灰,那就算了。聖經就這樣地保住了。

 

 


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教會)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火煉的使徒》。

 

山洞教會 信徒的搖籃 -【火煉的使徒】專欄

1967年,正是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一年,我看到希伯來書10章25節記載:「你們不可停止聚會,好像那些停止慣了的人。」我想,沒有聚會是不合聖經的。我當時雖然才17歲,但主卻給我很大的信心和膽量。與母親商量之後,我們決定在家裡開始聚會。在那個時期的中國,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許多弟兄姊妹勸我別往釘子上碰,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

教會成立了,但村民都不敢來我家參與聚會,於是我決定和母親兩人在家裡堅持主日聚會。我們母子二人就在一塊兒讀經禱告。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小的一個聚會,但主仍在我們中間。 到了下半年,我們有5個人在一塊兒聚會敬拜。1968年增加到13人,大家情投意合,彼此相愛,把這個聚會看得很重要。我們聚在一起時,不會講什麼長篇大論,只是讀幾節聖經,唱幾首靈歌, 一同禱告,一同哭泣,就是一種享受。若不是因爲怕天亮後被人發現,即使整夜聚會也沒有倦意,誰都不願意離去。那些年日的聚會,真有一種在地如在天的感受。

1968年,文革愈來愈熾熱,為了安全的緣故,我家的聚會轉移到離我家約300公尺的山洞中,那是中原的第一所教堂,也是華人歸主教會具有歷史意義的產業。洞不太大,也不太深,可容下10來個人。洞在叢林中,無人發現。我們在裡面唱詩,外面聽不到聲音,我們在那裡高聲讚美主,它就成為讓人得以釋放的地方。每個主日晚上,我們都到山洞去。洞雖小,主的同在卻很大,不少人在那裡重生得救,更多人在那裡與主相遇。那山洞成為人間天堂。

1980年後,人們停止在山洞聚會,但那裡孕育出來的人才正在神的禾場上撒種收割。這個簡單的教堂已成為歷史,但人們很珍視那段歲月的見證及生活。直到今天,還是有人要到山洞教堂,體驗當年信徒的卓絕生活。那地方還在激勵不少信徒爲主獻身,努力工作。山洞教堂不只是華人歸主教會的遺產,更是中國教會歷史的一段記憶,今天它雖然已經停止使用,但它的影響及魅力仍不減當年。

1968年冬天,在一個零下10多度的寒冷日子,神僕張世選帶我到一個位於山腰的河塘,奉主名爲我施洗。當時河塘已冰封,有位弟兄用木棒把冰砸破後, 我就下去受洗。那時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反倒渾身發熱。受洗之後,無比歡喜快樂,充滿了新生的感覺,覺得天開了,心開了,靈開了,生命也開了,好像是一個新天新地。

從那天起,我對自己有了新的要求,要在屬靈的追求及愛主方面登上新的台階,我開始傳福音結果子。我先回到我的出生地,我重生得救的村莊,找到我的同齡好友,以及血緣較近的同族兄弟姊妹,一同傳揚主耶穌的十架救恩。 那年為主結了不少果子,在我的親族中不少人悔改歸主。

1967年的時候,因緣際會我被人硬推上造反派司令的位置,從此離別高山的牧場和熟悉的羊群,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政治生涯。人們議論說這是因禍得福啊!當時我想,萬事都互相效力,爲要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第一,當造反司令不能犯罪,做事要對得起神,也對得起人;第二,可以保護基督徒不受批鬥遊街的衝擊,可保護聖經不被抄走或扔入火堆。

感謝神,在我負責管轄的36個村子裡,沒有批鬥過信徒。僅有幾次因非法之徒私自抄家抄出3本聖經,但在他們交給我後,我都一一送回本人手中。信主家的子弟在政治方面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也沒有一本聖經在我所管轄的區內被毀。

鑑於我對國家的忠誠,對工作的積極,並且克己奉公,出色地完成各項任務,上層機構經研究,決定邀請我成爲黨員,並任大隊副支部書記及民兵營長一職。1970年7月1日,我在紅旗下宣誓就職,也不知道信主是不准許入黨和當幹部的。那時我是一個跟隨黨認真工作的基層幹部,直到1976年1月18日,我因現行反革命罪獲判刑七年。


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教會)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火煉的使徒》。

 

 

童年與媽媽的頭髮 -【火煉的使徒】專欄

《火煉的使徒》不是寫出來的,是經歷出來的。它不只是文字的記載,更是血與淚的見證;不是人的記憶,而是天使的記錄;不是個人的功業,而是華人歸主團隊的見證。它是一本神在中國的聖靈行傳。我是一個山民、一名乞丐、一位牧人,沒有文化,我是哭著寫成這本書,中間無數的故事情節彷如昨天剛剛發生一樣, 動心、動魂、動靈、動人。

1951年,我出生於河南省方城縣一個窮困潦倒的家庭。我的父親是木匠,靠手藝養活一家人。1956年,我隨父母一同出去討飯,每天風裡來雨裡去,走遍數十家,爲討兩碗粥填飽肚腹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一直到1958年大躍進時期,每村都是大鍋飯,不准一家一戶再做飯,我們才終止了乞討生涯。1960年2月,在中國鋪天蓋地而來的大饑荒中,父親活活餓死了,瞪著眼看著我、姐姐和妹妹,含淚而去。那時我們全村有250人,卻只有一個伙房,經常7、8天,甚至10來天才做一頓飯。每人每頓飯只有二兩八錢麵,幾乎接近死亡邊緣。

媽媽每天晚上照例對我說:「孩子,媽媽脫下的鞋,明天不一定再穿了。媽媽若是死了,你可要堅強,堅持去地裡挖野草吃,多活一天就是全家的希望。你是我們家唯一的根,你一定要咬緊牙關,度過這場劫難。」我的童年每天都在這種痛苦、饑餓及恐懼中度過。今天回憶起來仍有幾分的痛苦和辛酸湧上心頭。

村上的老鼠都被捉光吃光,樹皮也被啃光了。這時政府開始急救解決,先解散集體食堂,並分給農民少量自留地,以補助農民的生活。人們開始有救了,但我們家裡還是沒有一分錢,幾個月也吃不到鹽。媽媽無奈之下剪了自己的頭髮,拿到商店換了二兩鹽。我和姐姐、妹妹幾個月來終於可以吃頓有鹽味的飯了。鹽是吃了,媽媽的頭髮卻成爲村人的記憶,路人的笑談,兒子內心終生的遺憾。

1963年3月11日,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我們村裡的長老,是我家族中一位至親,也是村人眼中的神人,是村中第一粒麥子。他德高望重,爲人極其謙卑,村人都敬重他。那天他把我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說:「我的孫子啊,你已經12歲了,也是該開竅的時候了。有一件關乎你永生的大事,我不能不傳給你,就是有一位朋友名叫耶稣,祂是那無罪的,爲擔當你罪,替你而死……」他講完後,我表示願意接受耶穌爲我個人的救主。他見聖靈已經進入我心中,又引導我一個奇特的讀經法, 讓我讀以賽亞書53章2-6節,把「我們」二字改爲「榮亮」。

讀後我就大哭,深深感到我的罪孽深重,和主擔當我罪後的輕省。我是一個罪人,耶穌卻爲我而死,祂的大愛深深感動了我。從那時起,我得救了。直到今天,我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打擊,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我的信仰,也沒有一天停止向神呼求。信主後,我在長老那裡聚會了幾個月。除了星期天,有時候晚上也聚會。長老就是傳道人,不斷爲我們講解聖經,提升我們的靈命。我信仰的根基就是那時候扎下的,雖然當時年紀還小,但都明白。

母親在窮苦生活的迫使下,爲保全孩子們的性命,決定改嫁一個普通農民張氏,我也因此從姓孫改爲姓張。1963年冬天,我隨母親遷居至本縣的拐河鎮七峰山,在海拔761公尺的高山上深居,開始了一生中最難忘的放羊生涯。那時候,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山上發出響亮的鞭聲。我牧養近40隻羊,它們之間常常發生碰撞,使得我每天都得去應對和處理羊群中的衝突與對峙,認識掌羊的習性,以及所吃的草的品種。怎知這成了我日後牧養神的羊群的一個必要經歷, 我深知我不只是在牧羊,更是在接受神對我的裝備和訓練。


火煉的使徒專欄介紹: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教會)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火煉的使徒》。

 

 

呼喚中國的父親-【回家的旅程】 專欄

2011年,聖靈在中國做了一件奇事:中國的父親是兒女的眼淚哭出來的。第一位被點將出來的中國父親是張榮亮牧師(亮爸)。亮爸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他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前稱方城團隊),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亮爸生於1951年河南方城一個窮困的木匠家庭,少年信主,後來為堅持信仰而數度入獄。1971年至2011年間,亮爸6次進出監獄,度過共16年的鐵窗生涯。每次出獄後,他就繼續熱心傳道,推動了河南大復興。亮爸和太太育有兩個兒子,全家一同事奉主。他的著作《火煉的使徒》(香港國度事奉中心出版)一書,爲神在中國家庭教會的奇妙作為勾勒了歷史性的圖畫。

有人問他的教會大約有多少人,他說:「五百萬人吧,保守一點。」這位謙卑的神的僕人理當是中國父老,但故事沒這麼簡單。下面是他所分享,中國兒女們怎樣用淚水把他這個父親喚出來的精彩故事:

2011年10我剛出獄不久,就有兩位姊妹叫我去武漢。我推辭說還沒有到家不方便。我想這群城市人都是富人,我是窮人,不是一塊兒的人啊!要參加他們的分享,我為難,心裡有點拒絕。後來她們說:「你忙,我們來找你。」哎呀,這群人要找我,還不如我去找他們呢。因為他們來,我怎麼招待呢?我剛從獄中出來,對社會的一切都比較陌生我就乾脆找她們去了,當時不知道爲什麼心中很歡喜。到了武漢,那裡的人十分熱情,都稱我爲亮爸,我有點不好意思,這個稱呼對我來說有點太大了。

後來仲權牧師說話了,說這些年我們不在家,他作了中國的代理爸爸,現在我們從獄中出來了,中國應該有自己土生土長的爸爸讓在十字架道路上一塊兒哭過笑過的人來帶領中國,作中國的父老。讓我來作爸爸的代表。

我感覺這個任務好大啊!這麼大一個國家,將近一億名基督徒,現在的基督徒又有文化又有修養,讓我這個山裡放羊的老農民來作這個國家的父親,我感到不配不稱職。我對他們說,等別人來作這個角色,我不行。我只會粗手粗腳地帶領羊群,禱告醫病趕鬼還可以,當爸爸,我沒有那身量,擔不動啊。

當時我們是初次見面都不熟悉,他們都圍上來,要我作中國的爸爸!他們哭,一直求告神,他們的眼淚和迫切實在感動了我中國哪裡來這樣一群人啊!路得姊妹說:「我們都是你養的,都是你生的。」我心裡想,不對呀,我沒有來過武漢,咱們不認識,這是第一次見面。他們知道我心裡想什麼,他們說:「傳福音給我們的人,不是你就是你的團隊,不是你的團隊就是你團隊差派的人,不是差派的人就是受團隊影響的人。總之,我們要稱你為爸爸!」

 我的心受不了我自己的羊,團隊裡的人,經常和我在一塊兒生活的人,還有拒絕我,背叛我。這群人沒有見過我,反而說是我生的。這個見證太催人淚下了,我被吸引感化了……在感召之下,我默認了。

一個爸爸站出來了,五大家的父老們也就一個個站出來了!這些中國的父親不是完美的,但是他們不是人選拔出來的,是在中國下一代無父的哀哭中,被聖靈催生出來做這個時代的先鋒爸爸。有人說他們不能完全代表中國的父老,其實他們不是自願的。他們不圖名不圖利,只因爲中國需要爸爸,他們就勇敢地擔當和站立。神在等著中國的父親出現,因為祂要將一把重要的鑰匙交給中國。


始於1995年萬國守望者團隊於加拿大的聚集,後因華人信徒的加入,促成了2010年香港全球華人回家聚集,從此回家聚集成為了一個席捲全球的信徒運動,為了聚集同心合意的信徒走上回到天父家的旅程。本專欄節錄自同名書籍《回家的旅程》,透過作者曉林的親身經歷,向讀者展示這個旅程中的幕後故事及神的計劃。